阳光斜斜地穿过山谷东侧的峰峦,将茅屋前的菜畦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几只肥硕的芦花鸡在篱笆边刨食,偶尔“咯咯”两声,更衬得这山谷宁静得不真实。穿粗布衣裳的老者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三个浑身尘土、伤痕累累的年轻人,那缺了门牙的笑容竟有几分慈祥?
阮桀最先反应过来。他强撑着站起身,抱拳行礼:“晚辈阮桀,与同伴玉树、荆云,误入宝地,打扰前辈清修,还望海涵。”
他说得文绉绉的,毕竟面对这样一个能在骊山深处开辟出如此世外桃源的老者,谁知道是不是什么隐居的高人。
老者摆摆手,转身往茅屋走:“别整这些虚的,进来喝口水。瞧你们这模样,跟从土里刨出来的似的。”
三人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茅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分前后两间。前厅陈设简陋却干净,一张木桌,几个蒲团,墙角堆着些竹简和陶罐。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不是秦地常见的《九州山河图》,而是一幅标注着星辰、洋流、岛屿的奇特海图。图上以朱砂标出一条蜿蜒的航线,从琅琊港出发,向东延伸,最终消失在一片茫茫海域中。
“坐。”老者从陶罐里舀出清水,倒在几个粗陶碗里,“山泉,甜的。”
荆云确实渴了,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抹嘴:“多谢老丈。不知此处是何地?我们刚才明明在骊山……”
“还在骊山。”老者也在桌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只不过,是骊山的‘另一面’。”
“另一面?”玉树不解。
老者指了指窗外:“你们看那些山,可觉得眼熟?”
三人望向窗外。山谷三面环山,峰峦叠嶂,云雾缭绕。仔细看去,那些山的轮廓确实与骊山北麓有七八分相似,但植被更茂密,山势也更险峻。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地宫废墟,没有阴煞之气,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平和的天地灵气,呼吸间都觉得浑身舒畅。
“这是折叠空间?还是幻境?”阮桀试探着问。他记得在先秦炼气士的传说中,有大能者可以开辟独立的洞天福地。
“算是吧。”老者捋了捋白胡子,“三百年前,我师尊以‘乾坤挪移阵’在此开辟了这方小天地,避世隐居。寻常人就算在骊山走上百遍,也找不到入口。至于你们……”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是那只傻鸟把你们带进来的。”
“傻鸟?”荆云愣了一下,“您是说那只凤凰?”
“凤凰?”老者嗤笑一声,“就那秃毛鸡?它要是凤凰,我就是玉皇大帝了。”
三人顿觉无语,那可是翼展十丈、浑身金焰的神鸟啊!怎么到老者嘴里就成了秃毛鸡?
老者似乎看出他们的腹诽,慢悠悠道:“那是‘金焰鹓雏’,凤凰的远房表亲的远房表亲,血脉稀薄得很。也就长得唬人,其实本事一般,还贪吃。”他指了指窗外的菜地,“前阵子偷吃了我三颗‘朱果’,被我罚去守山门。估计是闷坏了,才跑出去撒欢,结果把你们捡回来了。”
这信息量有点大。阮桀努力消化:“所以那只神鸟是您养的?”
“算是吧。”老者语气随意,“它爹娘当年受伤,被我师尊救了,就在这山谷住下了。后来生了它,傻不拉几的,飞都飞不利索。我花了二十年才教会它怎么喷火——结果第一次喷火就把我胡子烧了半截。”
老者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白胡子,补充道:“这是后来长回来的。”
玉树忍不住笑了。这位看似仙风道骨的老者,说话竟如此接地气。
荆云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老丈,您刚才说‘三百年前’?您师尊,那他老人家……”
“早坐化了。”老者摆摆手,“连我都三百二十七岁了,师尊他老人家要是还活着,不得成老妖精了?”
三百年二十七岁?!
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看上去普普通通、缺了门牙的老者,竟然是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
“您……您是炼气士?”阮桀问出了关键问题。
“算是吧。”老者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不过我跟外面那些争名夺利的不一样。我就喜欢种种菜,养养鸡,偶尔炼炼丹。外面那些破事,懒得管。”
他端起陶碗喝了口水,咂咂嘴:“说说你们吧。怎么惹上蒙武那个愣头青的?还闯进了血眸邪胎的禁地?要不是傻鸟把你们捞出来,这会儿你们已经变成那玩意儿的点心了。”
阮桀心中一震。这老者不仅知道蒙武,还知道血眸邪胎!他不再隐瞒,将地宫经历、时空穿越、殷通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老者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当听到阮桀身怀先天之炁时,他眼中精光一闪;当听到玉树是先秦公主时,他多看了她几眼;当听到荆云是赵国遗孤时,他叹了口气。
“殷尚的儿子啊……”老者喃喃道,“当年那孩子来骊山采药,我还见过他一面。聪明,就是太轴,非要解开什么阴煞之谜。这下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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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认识殷通公子?”玉树急问,“可知他如今下落?”
“不知道。”老者摇头,“不过既然他让你们来找徐无鬼,说明他早有安排。徐无鬼那小子……”他忽然笑了,“按辈分,他得叫我一声师叔祖。”
徐无鬼的师叔祖?!
阮桀立刻起身,郑重行礼:“原来前辈是徐太卜的长辈!晚辈失敬!”
“坐下坐下。”老者示意他不必多礼,“徐无鬼是我师兄的徒孙,勉强算我这一脉的。那小子资质一般,但做事还算稳妥,在秘祝宫混个太卜令,倒也合适。”
他顿了顿,看向阮桀:“至于你,身怀先天之炁,却不懂运用之法,如同稚子抱金行于闹市,难怪蒙武那厮要抓你。嬴政这些年痴迷长生,搜罗天下奇人异士、灵丹妙药。你这先天之炁,在他眼里可是大补之物。”
阮桀心中一凛。果然,始皇帝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前辈,那血眸邪胎……”玉树担忧道,“蒙武似乎能控制它,若是让它彻底苏醒……”
“醒不了。”老者语气笃定,“那玩意儿被镇压了三千年,封印层层叠叠,哪有那么容易醒。蒙武手里那根‘血骨笛’,顶多能调动邪胎溢散出来的一丝丝力量,想要真正唤醒,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