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格伦侧耳倾听,尽管耳边满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喧嚣,“平时这个时候,就算有那黑东西在,也能听见些鲭鱼跳、磷虾群游的细碎动静。从傍晚开始,这些声音就没了。不是一下子没的,是一点一点少下去的,好像……水里的活物都在躲着这片地方走。”
艾伦看向漆黑的海面。是的,太“干净”了。连海鸟都远远避开了这片海域上空。空气里只剩下风、浪,以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带着隐约甜腥的腐败气息。
“保持警惕。有任何异常,立刻敲警钟。”艾伦吩咐道,拍了拍格伦大儿子紧绷的肩膀,继续沿着防线巡视。
防线的生活是粗糙而重复的。白天,队员们轮班进行器械维护、魔纹检查、体能训练,以及协助镇民进一步加固房屋、储备物资。艾伦亲自监督每一处防御节点的强化,从防波堤下埋设更多触发式净化符文板,到在镇子后方山林预设撤退路径和隐蔽点。他和铁匠一起改良了箭矢的箭头,使其更容易沾染圣水或携带微弱的净化能量;他督促药剂师利用林精交换来的草药,尽可能多地制备通用的抗腐解毒剂,尽管没人知道这对“淤塞”是否有效。
夜晚则是漫长的守望。队员们裹着厚实的毛毡斗篷,围着小火盆,分享着滚烫的鱼汤和硬邦邦的旅行面包,低声交谈。话题往往围绕着家人、镇子里的琐事,或者回忆过去海里丰收的好年景,小心翼翼地避开眼前那片愈发深沉的海域。偶尔会有年轻的队员忍不住看向那黑暗,声音发紧地问:“艾伦大人,它……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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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从不给出虚假的安慰。“该来的时候就会来。”他总是这样回答,声音平稳,“而我们只要确保,当它来的时候,我们站在它和我们要保护的东西之间。这就够了。”
然而,压力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浸润着每个人的神经。托姆越来越频繁地揉搓眉心;格伦打磨鱼叉的时间越来越长;就连最沉稳的艾伦,在独自面对海面时,眉头间的刻痕也一日深过一日。
转折发生在三天后的下半夜。
艾伦正在靠近防线中部的一处石屋里小憩,和衣而卧,手边就放着出鞘的长剑。一阵急促却并非警钟的、有特定节奏的敲击声将他 instantly 惊醒。那是紧急汇报的信号。
他抓起剑,快步冲上最近的了望点。托姆和几名负责监测的队员已经在那里,脸色在符文灯下显得苍白。
“七号浮标区域,连续出现高强度脉冲!”托姆急促地说道,指向海面上一个隐约可见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浮标轮廓,“几乎连成了串!而且……您看海面!”
艾伦凝目望去。在七号浮标所在的那片“黑潮”区域,海水的起伏似乎变得更加紊乱。更令人心悸的是,海面下隐约有巨大的、缓慢移动的阴影轮廓掠过,但那轮廓模糊不定,不像已知的任何大型海兽。与此同时,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败气味骤然浓烈起来,几乎令人作呕。
“它在‘摸索’。”艾伦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寒意,“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扩散。它在试探我们的预警浮标,试探防护魔纹的节点……像什么东西长出了触角,正在黑暗里一点点地摸索我们的墙壁,寻找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