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却也最为短暂。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艰难地撕开长江畔弥漫的硝烟与尚未完全散尽的能量尘埃时,镇淮塔旧址的惨状才彻底暴露在幸存者眼前。大地如同被巨犁反复翻耕过,布满纵横交错的焦黑沟壑和深浅不一的坑洞。锁龙井原址只剩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圆形空洞,直径约五米,洞壁呈现诡异的琉璃化质感,仿佛被瞬间的高温熔化后又急速冷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焦土、血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空寂”气息——那是高强度能量湮灭后残留的“虚无”味道。
没有黑水,没有怨魂,没有撕裂的虚空。只有一片劫后余生、死寂无声的废墟。
幸存的“龙盾”队员和当地警员,如同泥塑木雕般或坐或跪在泥泞中,许多人身上带伤,目光茫然地望着那片空洞,脸上混杂着疲惫、悲痛以及一丝不真实的恍惚。战斗结束了,以最惨烈的方式。他们赢了,却又仿佛输掉了一切。
江面巡逻艇靠岸,医护人员和后续支援队伍迅速登陆,开始搜救伤员、收敛遗体。压抑的啜泣声和偶尔爆发的痛哭,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临时指挥中心转移到了岸上一处相对完整的民居内。苏晚晴通过视频连线,看着传回的画面,脸色苍白,眼圈红肿,但眼神依旧保持着指挥者应有的冷静与坚定,尽管那冷静之下是翻腾的悲恸。
“伤亡统计初步完成。”通讯频道里传来嘶哑的声音,“‘磐石’队长确认牺牲……‘山猫’重伤昏迷,‘猎犬’左臂截肢,其他队员……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三人。当地警方支援人员,阵亡五人,重伤九人。敌方……现场发现九具黑衣人尸体,其余失踪,推测在能量塌缩中湮灭。平民……因提前疏散,无直接伤亡,但部分临近建筑受损。”
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苏晚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全力救治伤员,妥善安置烈士……遗体。现场清理工作,由后续赶到的‘龙盾’善后小组和工程部队接手,首要任务是评估地脉稳定性,确认那个空洞有无二次塌陷或能量泄漏风险。对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包括当地警员,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干预,尤其是精神层面,必须筛查是否有归墟能量残留侵蚀迹象。”
“明白。”
“另外,”苏晚晴补充道,语气更加凝重,“对那个空洞及周边区域,进行最高级别的能量和物质采样。尤其是空洞底部和边缘的琉璃化物质,还有……寻找任何可能残留的、属于‘磐石’队长或那枚炸弹的……痕迹。”她声音低了下去,知道希望渺茫,在那种层级的能量湮灭中,物质存在的形式都可能被改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