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特意为震慑魔道宗门与附属世家而精心布置的会议,最终在何太叔的哑然失语中,悄然走向了尾声。
整场议事原本就是一盘缜密的棋局,旨在敲打魔道的激进势力,如今既已达成预期之效,自然称得上功德圆满。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隆隆之声,巍峨的殿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清乐道长面色如常,率先飘然步出殿外。
紧跟其后的乐枕戈亦不多作停留,身形一闪便离开了此处。
最后,虚鼎真君方才不疾不徐地踱步而出,何太叔则垂首跟随在侧。他的神情却略显漠然,眉宇间似仍萦绕着一缕未曾散尽的思虑。
走在前方的虚鼎真君虽未回首,却似对弟子的心绪洞若观火,温言宽慰道:“好了,太叔,不必过于挂怀。清乐道友提及的那类旧事,于今时今日而言,已是极为罕见的个例了。”
言罢,他也不待何太叔回应,便径直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何太叔闻言先是身形微顿,面露怔然之色,旋即眼中那抹郁结便如冰霜消融,浮现出一派释然。
是啊,人族与妖族对峙抗衡已逾数十万载,这等蛊惑人心的伎俩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早非新鲜之事。
两族高层历经无数次交锋,对此类渗透与策反之策必然戒备森严,重重设防,又岂会轻易让历史重演?
念及于此,何太叔只觉胸中块垒尽去,面色骤然一松,再不见方才的沉重。他轻吐一口浊气,催动遁光,朝着虚鼎真君离去的方向急追而去。
——
何太叔一路追随虚鼎真君,径直抵达其清修洞府。
师徒二人入内落座后,虚鼎真君亲自执壶,为自己与何太叔各斟满一杯灵气氤氲的清茶。
随即,他便阖目静坐,细细品味茶中三昧,并未开口言语。
何太叔见此情景,深知师尊脾性,心中虽有事盘桓,面上却丝毫不显焦躁之色,只是正襟危坐,静候师尊开口。
直至虚鼎真君悠然品罢杯中灵茶,将茶盏轻轻搁下,这才抬起眼帘,望向始终沉静如水、耐心等候的何太叔。
他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赞赏之意,抚须颔首道:“不错,太叔,你有这份沉得住气的心性,殊为难得。
过几日,为师便让你那两位师姐选个黄道吉日,亲赴玄穹真君洞府,为你上门提亲。”
虚鼎真君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何太叔此行的真正来意?
此言一出,正中何太叔下怀。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旋即又强自按捺,毕恭毕敬地抱拳躬身,声音里透着发自肺腑的感激:“多谢师尊成全!”
虚鼎真君见状,捋须笑骂了几句,嫌他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不成体统,便挥手将他赶出了洞府。
虽是责备,语气中却满是长者对晚辈的偏爱。
何太叔退出洞府,立于门外,眼中那抹喜意终于毫无保留地荡漾开来。
此时此刻,他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心中畅快难以言喻。他不仅已是闲人散下一任首座名正言顺的继任者,更成功跻身天枢城核心预备役之列。
可以预见,往后的修行之路必将是一片光明坦途。
而这一切造化与机缘的转折,皆拜玄穹真君所赐。
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遥遥望向玄穹真君洞府所在的方位,心中感慨万千。
若非这位真君大人对他青睐有加,并亲自举荐他成为虚鼎真君的衣钵传人,恐怕此时此刻,他仍旧不过是一个为凝结元婴而四处奔波、费尽心力的寻常修士罢了。
思及此处,何太叔不由得深感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得以结识赵青柳,更庆幸这段缘分为他叩开了转折的大门。
收拾起纷繁的思绪,何太叔不再停留,转过身去,步履坚定地离开了虚鼎真君的洞府门前,径直返回自己的清修小院。
——
五日时光转瞬即逝。
得了师尊授意,虚鼎真君座下两位女弟子——钟熹与季浅棠,联袂前往玄穹真君洞府,郑重提亲。
对于二女的到来及其背后深意,玄穹真君自是心知肚明。
他并未故作姿态,而是大方得体地设宴款待了二人。
宾主尽欢之余,双方交换了何太叔与赵青柳的生辰庚帖,共同推算良辰吉日,以便二位佳偶正式结为道侣。
而这个备受期待的吉日,并未让人等待太久。
——
半年光阴,一晃而过。
虚鼎真君所居的洞府之外,已是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象。
在这段时日里,虚鼎真君已着手将此洞府让与何太叔。
洞府本就是闲人散首座身份的象征与驻地,如今何太叔已能驾轻就熟地统御闲人散的各项事务与势力,虚鼎真君自觉已无必要继续占据此地。
天枢盟中,除却一些涉及盟规根本、需正副盟主共同参详决断的重大事宜外,寻常事务素来由盟主一言而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