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血柱如同挣脱束缚的魔龙,猛然冲破粘稠的池面,冲天而起!
血柱并未散落,而是在半空中扭曲、凝聚,最终化作一颗庞大无比、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
眼球缓缓转动,冰冷的瞳孔仿佛能穿透虚空,扫视着它所能感知的一切。
一个沙哑、扭曲,仿佛由无数怨魂嘶吼糅合而成的声音,从眼球内部震荡开来:
“有点意思……竟有人族修士,主动寻到此地?”
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诧异,随即,它似乎捕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嗬嗬声,“嗬……其中一个小家伙,气息竟是如此熟悉……哈哈哈哈哈哈!”
愉悦的狂笑声瞬间化作席卷整个秘境的音浪。在这笑声的刺激下,秘境各处游荡的、扭曲的不死生物——那些只剩下本能的骸骨、蠕行的腐肉、哀嚎的怨灵——仿佛收到了主人的感召,同时陷入了狂躁的狂欢。
它们嘶吼、它们互相撕扯、它们向着血色眼球的方向顶礼膜拜,整个秘境瞬间被一种邪异、混乱、狂躁到了极点的氛围所充斥。
“真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亲自送上门来了……”
与此同时,在外海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蔚蓝之上,赵青柳与何太叔已然心力交瘁。
整整五个月的兜兜转转,无数次满怀希望地跟随指引,又无数次在令牌突兀的转向中希望破灭。
这种精神上的反复折磨,远比任何一场激烈的战斗更让人疲惫。
赵青柳更是面容憔悴,长时间维系与那诡异令牌的感应,让她的神魂负荷极大,眼眸中的疲惫几乎难以掩饰。
就在两人几乎要被这种无望的搜寻拖垮之时,赵青柳掌中那枚一直躁动不安、频繁转向的黝黑令牌,忽然间稳定了下来。它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死死指向了——东南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却没有了最初的兴奋,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惯性般的顺从。调整方向,飞舟再次化作碧光,射向东南。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以往,令牌的指向最多维持七八日便会改变,他们早已习惯这种节奏。可这一次,十天过去了……十五天过去了……令牌指向依旧坚定不移地锁定着东南方!
起初的一丝侥幸很快被巨大的不安所取代。两人的心头如同压上了铅块,越来越沉。他们都不是愚钝之人,立刻想到了那个最可怕的可能性——
“它……停下来了。”赵青柳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太叔脸色铁青,接过了她未说完的话:“不是停下来了……是那海跃老人,定是通过这令牌与秘境之间的特殊联系,早已察觉了我等的追踪。”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枚令牌,“他好像在等着我们一样!”
这个想法让何太叔感到一阵寒意。
对方是上古时期就被封印的巨擘,是掌控着如此邪异秘境的存在,其手段和实力远超想象。
主动踏入对方设下的陷阱,这与送死何异?他感到一阵手足无措,对未知强敌的忌惮,以及对即将面对之事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猛地转向赵青柳,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
“赵道友,你看如何?对方……定是发现我等!”
赵青柳闻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短暂的沉默在船舱内弥漫,只有飞舟破空的嗡鸣持续作响。
她的目光掠过窗外无垠的海面,最终落在掌中那枚仿佛燃烧着不祥黑光的令牌上。种种念头在她心中急速翻涌——是退缩,还是前行?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犹豫都压入肺腑。
当她再度抬眼望向何太叔时,眸中虽仍带着未散的阴霾,语气却已透出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他已然察觉,我们便不必再遮掩了。加速前进吧,这一次...想必不会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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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迫自己忽略心底不断滋生的不安——原本精心筹谋的计策,在对方先发制人的洞察下,已生出太多变数。
她本该是那个手握主动权、从容布局的访客,如今却成了被牵引进笼的困兽。
这让她心绪动荡,仿佛脚下的甲板都在摇晃。但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
师尊期许的目光如在眼前,深海堡垒各方势力调动的资源更是不容辜负。
整个计划的核心都系于她一身——若不能说服这位被封印了数百年的老怪物,等待她的不仅是个人前程尽毁,更是要将整个派系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到那时,她赵青柳便不再是师尊最得意的弟子,而是整个深海堡垒的罪人。
何太叔将她的挣扎尽收眼底。他并未多言,只是默然催动法诀,碧绿飞舟顿时灵光暴涨,如一支离弦之箭划破长空,坚定不移地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在死寂的东南外海又飞行了整整一月,天光始终被铅灰色的浓云压抑着,海面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沉郁之蓝,仿佛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墨玉。
飞舟终于缓缓停下,无声地浮于这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海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