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X遗迹·静滞

焚星改弈 一珊一世 3552 字 9个月前

当最后一丝银白光芒如星尘般从周身剥离、消散,吴天邪抱着箐,重重跌落在一片坚硬、冰冷、积满厚厚尘埃的地面上。

“噗”的一声闷响,尘埃如同灰色的烟雾般升腾而起,在某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扰动下,缓缓弥漫开来。预想中因撞击引发的剧痛并未立刻传来,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全身如同陷入凝固胶水般的迟滞感——是之前光茧残余的能量缓冲?还是这地方本就存在的某种规则?

吴天邪躺在尘埃中,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吸入的尘埃带着一股干燥、陈旧、混合着微弱金属氧化与绝缘材料老化气息的味道,呛得他又咳了几声,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身体的剧痛并未消失,只是被高度紧张的神经和刚才那番离奇遭遇暂时压制,此刻尘埃落定(字面意思),所有伤痛如同潮水般反扑回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

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先确认怀里的箐。她的呼吸依旧微弱但平稳,被银白光茧保护得似乎比他更好,至少没有增添新的外伤。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自己身旁,用还能动弹的右手,从自己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扯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将她口鼻处的尘埃轻轻拂去。

做完这一切,吴天邪才无力地瘫倒在地,仰面朝天,感受着身下地面的冰冷透过薄薄的尘埃传递上来。他睁大眼睛,望向头顶。

没有天空。

上方是一片深邃的、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在极高的、几乎无法目测距离的“穹顶”某处,镶嵌着几排极其微弱的、散发着暗澹蓝白色冷光的条形光源。这些光源如同垂死的星辰,光线微弱,且间隔极远,只能勉强勾勒出上方空间的宏大与空旷——那是一种远超凡人想象的、工业级别的空旷,仿佛置身于某个为建造星舰而生的超级船坞内部。

空气凝滞得可怕,几乎感觉不到流动。温度恒定在一种微微低于体表舒适区的冰凉,恒定得不像自然形成。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类似金属热胀冷缩或结构应力释放的“嘎吱”声,这里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死寂。文明死去后,残骸冷却了亿万年的那种死寂。

吴天邪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他们掉落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巨大平台或广场的边缘。地面是统一的、带有细微防滑纹理的暗灰色金属板拼接而成,接缝处已经被厚厚的尘埃掩埋。尘埃的厚度不均匀,有些地方只有薄薄一层,有些地方则堆积成小丘,里面混杂着细小的金属碎屑、凝固的未知胶状物、以及一些完全无法辨认的、早已碳化或矿物化的有机质残渣。

视线所及,广场极为辽阔,向着黑暗深处延伸,看不到边际。广场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零星分布着一些低矮的、轮廓模湖的凸起物——大部分是各种形态的金属残骸或废弃设备基座,覆盖着尘埃,如同坟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的中央。

那里,矗立着三座巨大的、呈品字形分布的高塔——或者说是某种巨型信息接收/发射阵列的基座残骸。即使大部分结构已经断裂、坍塌,被厚厚的尘埃覆盖,仅存的部分依旧高达数百丈,直指上方黑暗的穹顶。塔身由某种闪烁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合金构成,表面布满了规整的几何凹陷和凸起,隐约能看到复杂的能量回路纹路残迹。其中一座塔的中段,还有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熔化撕裂状的破口,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内部或外部强行破坏。

三座高塔环绕的中心,广场的地面上,镶嵌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直径可能超过千丈的圆形徽记。尽管被尘埃覆盖了大半,但从裸露的边缘和凹陷的纹路仍能辨认出,那正是之前惊鸿一瞥的、由无数光线构成的复杂多面体几何图形,中央是那个简洁而威严的“X”。

这个徽记如此巨大,以至于吴天邪身处边缘,根本看不到它的全貌,只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属于某个曾经辉煌到极致文明的冰冷威严与沧桑破败。

这里……真的是埃克斯(X)文明的一个遗迹?看起来,像是一个超大规模的通讯、观测或能源枢纽?而且,似乎经历了惨烈的破坏,然后被彻底遗弃了。

风语石符的“回归程序”,把他们送到了这里……是石符碎片的“家”?还是某个预设的“安全屋”或“备份点”?

吴天邪挣扎着抬起右手,看向依旧紧握在掌心的风语石符碎片。此刻它彻底暗澹无光,连之前那点微弱的银光都消失了,触感冰凉,与周围环境似乎融为一体,再无异状。仿佛完成了“回家”的使命,便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他尝试再次注入一丝混沌能量,毫无反应。

“先……活下去。” 吴天邪低声对自己说。他不再研究石符和环境,当务之急是恢复行动能力。他和箐的状态都太差了,随便来点危险,哪怕是这死寂环境中可能存在的辐射、有毒尘埃或沉睡的自动防御系统,他们都无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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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开始内视己身。

伤势惨不忍睹。经脉多处断裂淤塞,脏腑移位并有内出血,骨骼布满细密裂痕,灵魂上的“信息灼伤”和“规则冲突”更是隐患重重。唯一的好消息是,左臂混沌渊甲在最后吞噬了那怪物甲壳的一点精华后,修复了一小部分,心口晶核的旋转虽然依旧缓慢,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丝,核心内那银红交织的纹路也清晰了一点。刚才吸收的那些金属和苔藓杂质,虽然带来了更多混乱,但也确实提供了微弱的能量和物质基础,让他的身体没有立刻崩溃。

他尝试运转《噬渊古诀》——这是他在菌甲进化过程中,结合吞噬本能与渊甲反馈,自行摸索出的一套粗糙的能量运转法门,主要用于加速能量吸收和伤势恢复。法门运转得极其艰涩,如同在堵塞的管道中强行泵水,每推进一丝,都带来新的痛苦。

但痛苦中,一丝丝微弱但精纯的“金铁之气”和“生命精粹”,确实从混沌核心和身体各处被压榨、提炼出来,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着最致命的几处内伤,并补充着干涸的能量池。

他不敢吸收周围环境中那稀薄到近乎没有的游离能量——天知道这鬼地方的残留能量性质是什么,万一带有强烈的辐射污染或信息毒素,他现在脆弱的身体可承受不起。

就在他专注于疗伤,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里没有时间参照,只能凭感觉估算)时,身旁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箐醒了!

吴天邪立刻中断疗伤,强忍着不适侧过身。只见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冰蓝色眼眸起初有些失焦和茫然,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虚弱。

“……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听不见。

吴天邪连忙凑近些,低声道:“不清楚。似乎是风语石符带我们来的一个遗迹,很可能是埃克斯文明留下的。” 他言简意赅地将昏迷后遭遇怪物、绝地吞噬、以及最后光茧传送的过程说了一遍。

箐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周围死寂而宏伟的景象,尤其在看到远处那巨大的X徽记和三座高塔残骸时,瞳孔微微收缩。

“我们……昏迷了多久?” 她问。

“不知道。这里没有昼夜,时间感很混乱。” 吴天邪摇头,“你的伤势怎么样?”

箐尝试运转了一下体内近乎枯竭的冰寂本源,眉头立刻紧紧蹙起,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冰蓝色的血丝。“很糟……本源近乎枯竭,经脉受损,地火能量有反噬迹象……需要时间静养,但这里的环境……” 她感受着空气中凝滞冰冷的能量,“对我的恢复……几乎没有帮助,甚至可能……有未知抑制。”